顯示包含「畫意贛東」標籤的文章。顯示所有文章
顯示包含「畫意贛東」標籤的文章。顯示所有文章

2014年1月14日星期二

畫意贛東 – 目錄

江西省簡稱「贛」,就在廣東省的北面,地處中國東南偏中部、長江中下游的南岸,是中部地區及長江中游水陸交通樞紐。不過江西的東部發展相對地落後,仍保存著較濃厚的鄉土味道,這裡既有富歷史文化氣息的婺源古村群落,也有山水奇秀的三清山,只是鄰近的廬山、福建武夷山、以及安徽黃山和徽州文化,名氣也實在是太大了,三面夾攻之下,一直被遊人忽略了。

三清山風景區在成了中國第七個世界自然遺產後,聲名大噪,在宣佈申請的初期,已帶來了人流,也帶旺了鄰近的婺源,於是,村落的路口架起了售票站,古宅的白牆上掛上了一塊塊突兀的大小招牌,山上的小旅社,也得讓路給房價每晚五百大元、有桑拿浴室有卡拉OK的星級酒店。當古樸恬靜的風貌不再、當老房子因為要興建「民俗村」、「購物一條街」這類偽風情假古蹟而被一一拆掉後、當一切變成過份的商業化觀光化時,我也沒有來的理由了。

2008年,趁著這份古樸與恬靜還沒有完全消失之前,在一個寒風冷雨的聖誕節假期,我到訪了贛東這片逐漸變得俗艷的山水畫卷。


        (一) – 變色中的畫卷
        (二) – 梯雲破霧
        (三) – 南清石秀
        (四) – 神女舞蛇
        (五) – 日沉西海
        (六) – 壽山雲起
        (七) – 煙雨婺源
        (八) – 水墨江南
        (九) – 古村茶韻
        (十) – 茶鄉祿第
       (十一) – 近水人家
       (十二) – 冷雨歸程
  
  







2009年3月2日星期一

畫意贛東(十二) – 冷雨歸程


從婺源回南昌的長途汽車,下午在縣城開出。接我們出縣城的師傅,早一天已替我們買好了車票,不用一早趕出縣城。還有半天的時間,我們選擇了參觀古樸的上坦村,回程的路上,經過幾個旅遊局指定開發的旅遊景點,卻沒有花太多時間停留。

剛剛探訪完的曉起和上坦,行政上均屬江灣鎮。江灣地處三山環抱的河谷,一水自東而西穿流而過,名梨園河,古稱江灣水。唐朝初年,河彎處已開始有人聚居,逐步形成村落,北宋神宗元豐二年(1079年),西漢宰相蕭何的後裔遷居到江灣,子孫繁衍,成為江灣的大族。江灣的歷史名勝,自然包括了蕭江氏的宗祠。原本的「蕭江大宗祠」,已有千年的歷史,為江西婺源四大古建築之首,不過如今一般遊客在江灣看見的建築物,其實只是幾年前重建的。蕭江氏族六世祖江文采在宋末於離江灣約2公里的旃坑村開基建業,原本的祠堂,建於攸山腳下(江灣東北方5公里),現在反而少人探遊。清康熙甲午年,八世祖江敵再遷居到江灣,擇地重建宗祠於村末水口。當時的宗祠規模龐大,建築宏偉、雕刻精細,成為江南最大的宗祠。祠堂後毀於太平天國戰火,1924年重建,不過文化大革命期間難逃一劫,再次被拆毀。現時在江灣的「蕭江宗祠」,只是幾年前按照原貌重建的,奇怪的是,宗祠非蕭江氏後人集資重建,而是江灣鎮人民政府花錢建的,亦即是說,此非江氏族人的宗祠,其實只是當作旅遊景點來建的仿古建築。


<江灣鎮「蕭江宗祠」及仿古步行街相片,轉貼自網上>

除了「蕭江宗祠」,江灣鎮的景點還有牌樓後新建的仿古步行街,和每天都有婺源風情演出的仿古戲台。老實說,我們對於「假古董」,興趣其實不大,到了江灣鎮,寧願花時間在鎮上慢慢地享受一頓拉豐富的地道午飯,之後又立即起程上路了。

午飯後車子駛向汪口、江灣水與段莘水交匯成永川溪之處。始建於宋大觀年間(1107-1118)的小村,村前水口碧水汪汪,因而得名。這個曾是徽州府城陸路到江西九江必經之地、徽州兩大水埠碼頭之一的村落,是政府開發的旅遊景點之一。從前徽商要走出山區,這裡重要出口之一,1960年以前,婺源東部仍然沒有車路,船運也只能通到汪口,所以汪口一直是商旅雲集的大碼頭。汪口以俞姓為主,現存古民宅340多幢,村中老街也算原汁原味,我們沒有太多時間,也不打算付遊三村聯票的價錢去參觀一條村,所以按曉起汪大哥的建議,來一個「空中俯瞰」- 從盤山的公路邊俯瞰山下的古村。從這個角度,不但可以看清楚整條村的佈局形勢,也可以看到村中一項著名的古代水利工程 –「江永堰」。江永堰又名「平渡堰」,是婺源四大古建築之一。長120公尺、寬15公尺的水堰,是清雍正年間皖派經學開山鼻祖、學富五車的教育家江永為平息水患而建的。這位精通經史百家、天文曆算、以至水利工程的一代宗師,教出了戴震、程瑤田等金榜題名的弟子,卻一生淡薄名利,一直是一貧如洗的寒士,讓人肅然起敬。


縣城外2公里處,一座狹長小島如月牙一彎,浮在靜靜的河面上,當地人稱為「月亮彎」,是我們婺源之行的最後一站。由於月亮灣風景優美,又在路邊,來往的遊人,都會在此下車拍照。接我們出縣城的師傅,原先跟另外幾位客人約好了,把我們送到縣城後,再接他們到李坑,因為我們早上在上坦村停留得太久,遲了到達縣城,客人一直打電話來催。師傅是個老實人,我們沿路下車參觀拍照,他一直沒有告訴我們要趕時間,也沒有任何明示或暗示的催促,在月亮彎附近不斷地收到電話後,才問我們在拍照時,他可不可以先去接另外的客人,他會聯絡縣城另外一位師傅來接我們。我說他老實,是他在離去前,還沒有收我們的車資和代買車票的錢,只說我們到了縣城後,交給來接我們的師傅便行了。


煙雨迷濛之中的月亮彎,水平如鏡般的水面上,寒冬時份,如一彎新月的小島上,只有光禿禿的枝椏,如水墨畫般的意境,卻又盡是凄美的感覺。迷霧漸漸變成了冷雨,我們站在路邊等著接我們的師傅,十五分鐘過了,還沒有出現。路上一些經過的車,向我們兜生意,在又冷又濕的情況下,差點有些動搖了。再過了十五分鐘,另外一位師傅終於來到了,原來他剛出去了午飯,所以沒有即時收到訊息。在這個利字當頭的年代,人與人之間的互信,其實是很脆弱的,師傅首先表達了對我們的信任,幸好我們也沒有令他失望。


到了縣城,還有一點時間,師傅送了我們去新建成的「婺源縣博物館」。在內地,地區性的公立博物館,因為地方政府資源有限,而且又免費開放,故大都很簡陋,婺源縣城的博物館,有「中國縣藏第一館」之稱,藏品豐富,卻依然不收門票,還可以免費寄存行李,可以算是異數。新建成的博物館,位於文公北路,取代了原來在儒學山上的舊館,十分寬敞宏大,設計和設備也現代化,能更好地保存和展示萬餘件的文物,如果能在遊村前先來博物館看一下,遊村時趣味會更大,收穫肯定也更多。當然,看過館中檔案照片中婺源的舊貌,再對比今天的情況,更難免感到唏噓。

縣城的長途汽車站,看來頗為殘破,令我們有點意外。往南昌的長途汽車,原本是五時開車的,但座位爆滿之後,四時多便離開汽車站了,我們慶幸預先託師傅買了車票。冬日的下午,加上陰雨,天色格外昏暗,駛向南昌的長途汽車,很快便沒入那迷濛的淒風冷雨之中。

「黃山歸來不看岳,婺源歸來不看村。」說話的下半句,原是對婺源的讚美。婺源古村之美,一直是婺源人的驕傲,只希望旅遊發展帶來的巨大收益,不要把人們的頭腦給衝昏了。當到訪的遊人發覺他們所嚮往的古樸恬靜之美,已經被弄得面目全非的時候,歸來之後,就真的再也不會回婺源看村了。



<全篇完>

2009年2月17日星期二

畫意贛東(十一) – 近水人家


在內地自助旅遊,興趣主要在自然風光,其次就是訪村。因為喜歡的是樸實原始的鄉土氣息,所以總喜歡到一些不是旅遊景點的村莊。李坑、汪口等經過重點開發的村落,在旅遊的角度,固然有她們的優勢:高速公路修到村口,交通較為方便;經整頓過的村貌,變得整潔光鮮;旅遊配套設施齊備,可供參觀的景點也集中。可惜過度的商業化和觀光化,已令這些古村失去了原本敦樸恬靜的特質。要避開蜂擁的遊客,我還可以選擇在非旺季的日子來,不過當一個地方變得來越來越像一個混合了博物館、購物商場和主題公園的渡假村時,也就我選擇放棄的時候了。

在離開曉起回南昌之前,我們還有大半天的時間。江灣、李坑、汪口等景點村莊,都在回程的路上,不過我們的選擇,是到曉起附近的上坦村。位於曉起村往慶源的公路邊的上坦村,距離曉起只有2.5公里。上坦不是旅遊局指定開發的旅遊景點,所以沒有收入村費的規定,不過村民也習慣了我們這類偏好「非官方景點」的「自遊人」,在村內閉逛拍照。


上坦也是個依水而建的村落,自北往南流的段莘水,就在村旁流過。上坦村民主要姓孫,雖然村舍就在公路旁,但相隔了一條頗為寬闊的河溪,只有村口一座石橋與外界相連。早春三月,春霧瀰漫的時候,從公路上隔河望過去,上坦就像一座浮在碧水上的村莊。村內的建築,也是明清時期的風格,雖不宏偉,卻透著一種飄然世外的氣質。灰濛濛的天色,靜寂的村莊,偶爾一兩聲雞啼;婆娑的古樟樹下,水平如鏡的河邊,只有村婦洗衣時揚起的陣陣漣漪;古宅窄巷裡,光影斑駁,給人一種時間停滯的感覺。








在村口的石橋左轉,有沿河的小路通往村裡的洗衣埠,幾位正在洗衣的村婦,對於我們的鏡頭,完全不在意,伴著我們笑語聲的,是捶打衣裳的節奏樂。洗衣埠旁邊,一條長長的石板階梯,是通往村內的通道,村中不少明清古建築,不少都在婺源縣的市級文物保護單位名錄之中,樹仁堂、務本堂、宜福堂、詹秀鳳宅、新屋、書屋、九世同居等清代古老建築,藏在那八陣圖般的石板狹巷之間,沒有熟悉的人引路,根本走過了也不知道,不過村頭那宏大的「孫氏宗祠」,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錯失。宗祠部份建築變成了學校,其他部份也沒有開放,但從山牆頂上,可以窺見宗祠雕刻華麗的額枋,門前精美浮雕的抱鼓石和花台,也可以想像到宗祠昔日的宏偉。





聯遊三村的遊客通票不便宜,喜歡「非官方景點」的自助遊訪客,其實也不少。通過接待到來的遊客,為村裡增加一些收入,上坦的村民也不是沒有想過,不過這裡並非旅遊當局的開發對象,沒有官方的支援,村裡資源有限,能夠稱得上為旅遊而建的設施,也只有村口旁邊一座貼滿圖片的樓房。2002年的時候,有村民向江灣信用社申請小額農業貸款,把村裡明清古建築修繕一下,再開闢了一個生態板栗園。村裡也曾收取15元人民幣的門票,由村民當導遊,帶遊客在村內參觀。不知是什麼原因,上坦的旅遊事業,沒有因此而大大發展起來。我們到訪時,村內不見任何以遊客為對像的售賣攤檔,也不見招徠生意的招牌。總的來說,村民生活如常,村子沒有因為遊人的到訪而改變了太多,至少表面上看不到。上坦沒有變得觀光化,反而具備了江灣、李坑等景點所沒有的吸引力。

古樸的原貌得以保存,也許就是村民本身的意願,不過這條古樸依然的村莊,卻不斷受著外圍「現代化」的衝擊。2007年6月,曉起水電站建成並開始運作,電站蓄水導致水位上升,帶來了許多水面漂浮物,令依水而建的上坦村變成了垃圾場,村裡的洗衣埠、沿河道路,以及沿岸十幾棵幾百年以上樹齡的古樟,亦被水淹,危在旦夕。曉起和上坦一帶的村民,向有守護古木的傳統,在「全民大煉鋼(1)」的年代,當其他村落的古樹幾乎都被砍光了來搞土法鍊鋼之時,這一帶卻仍保存了不少婆娑的古木群。村民們為救古樟,紛紛向縣委書記及江灣鎮曉起村委會申訴,但擾攘了一年,也沒有結果。最近官方宣佈事件已經解決,我們到訪時,水淹村邊的情況,已沒有出現。



上坦的古樟樹,可以暫時得以保存,不過另一項現代化建設對古村帶來的破壞,卻已無法逆轉。當我們走到村後,一個令人驚訝的景象呈現眼前:一條簇新的高架高速公路 - 婺黃高速,就在村後經過,一排高大的高架橋墩,像囚牢的欄柵,壓在那粉牆黛瓦、飛簷翹角之上,入村時只顧欣賞村前水邊的風景,倒是沒有留意到。


鄰近的下曉起,其實也有著同樣的問題,從水口外望,也是一排高速公路的高架橋墩,幸好公路離村還有一段距離,村後的高大樹木亦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風,對景觀的影響不算太大。景觀的保護,本來就是環境保護的課題中很重要的一環,可惜一直都備受忽略,就算是在環保方面起步比內地早的香港,對景觀的保護,也是近年才開始得到重視。古建築群落無論保存得如何完好,只要旁邊一座與環境格格不入的新建設,整體景觀就會被破壞。可以想像到,在高速公路正式通車之後,大大小小的車輛在頭頂上廿四小時不停的呼嘯而過,古村的閒逸恬靜,亦將會蕩然無存,確是令人惋惜。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(1) 全民大煉鋼:指1957年11月至1958年12月期間,中國為了「趕英超美」、達到把鋼鐵產量在一年內翻一翻,在全國范圍內開展的一項全民煉鋼運動。1958年8月17日的北戴河會議,提出「以鋼為綱」的口號,定下年產一千零七十萬噸鋼的過高指標,為了達標,中央政府決定號召全民大辦煉鋼,簡稱「全民煉鋼」。運動浪費了無數寶貴資源、林木被過度砍伐,也擠壓了農業生產的勞動力。




<鳴 謝:謝謝Kitty借出上坦「高速公路壓頂」之照片。> 

2009年2月15日星期日

畫意贛東(十) – 茶鄉祿第


據說碧水環腰的下曉起,地形像一個聚寶盆,所以商賈雲集,是條「商村」;而青山擁抱的上曉起,東有象山,西有獅山,北靠後龍山,南向筆架峰,像艘揚帆出海的船,故村中除了出產茶葉,也官宦輩出,是條「官村」。

走進上曉起,小溪兩岸村舍并列,空間開闊,建築也多是久未修葺、頗為殘破的老宅,相比起上曉起,這裡有更濃厚古樸的鄉土氣息。村民世世代代靠種茶賣茶為生,時至今天,幾乎家家戶戶都仍擁有木架石盤的古老捻茶工具、仍掌握着全套手工製茶工藝,外來人大概想不到,這個務農為主的茶鄉山村,竟然有過盛產達官貴人的輝煌。氣勢不凡的明清官第,就像藏在禾稈之中的珍珠,散落在村中古樸的村舍之間。

上曉起的村民以江姓為主,居於溪的北岸,葉姓的村民,則居於南岸。官運亨通的,是江氏一族,因此村中官第,都在北岸,族人認為,江氏一族文風鼎盛,是因為背靠龍山而面向筆架的風水佈局,一門三大夫,祖孫兩代皆進士,足讓後人引以為傲。大家可能會發現,婺源古村的民居,都習慣在條桌上擺放自鳴鐘、花瓶和鏡,惟有上曉起江氏與別不同,條桌上供的是福祿壽,突顯族人對榮祿的追求和嚮往之情。



明未清初崛起的徽州商賈,財力雄厚,興建的宅第,華麗程度與氣勢,絲毫不比官家遜色,但要分辨官第和商宅,也不困難。從古宅大門門檻石階梯級數目,可以看出主人身份的顯赫程度,官家府第,會比一般民居高三級,以示官家威嚴。江氏一族中,官運以晚清的江人鏡一系最為顯赫,「一門三大夫,祖孫兩代皆進士」,指的就是官至花翎一品的江人鏡、其祖父江之紀,以及堂弟江人鐸,現在開放給遊人參觀的,就是三位的故第和祠堂。土地改革期間,代表「封建」的地主和富戶,成了主要的鬥爭對像,這些大官故第,被沒收歸公,再分配給村中貧農。古宅現時仍為民居,雖然會在指定時間開放,但遊客在屋內拍照,部份居民仍然比較抗拒。畢竟是私人居室,雜亂的院子內,甚至還晾曬著私人的貼身衣物,不願意被人拍攝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我們也不強人所難,只集中拍攝室外精緻的磚雕和石雕。


進入村口,首先影入眼簾的,是溪畔三進二天井的「進士第」,這是江人鏡祖父江之紀的官宅,江之紀在清嘉興四年中舉人,其後官至江蘇直隸州知府,據說江之紀一生愛讀書,藏書達16萬卷。進士第大門門罩上有精美的磚雕,門柱底座,是麒麟圖案的石雕。



「進士第」的背後,是晚清一品官、兩淮鹽務使江人鏡自己的府第「榮祿第」,為官的江氏族人之中,以他品位最高,因此官邸亦最為宏大,除了被稱為「思訓堂」的大宅外,還有緊貼左鄰的別墅,可惜別墅經已完全倒塌,只剩下氣派的大門。「思訓堂」門匾的三個大字,已被鑿掉,估計是文革時期的破壞。磚雕的門罩之下,同樣是精緻的麒麟石雕門柱底座。江人鏡任兩淮鹽運使後,便在揚州定居,原本打算回曉起老家安享天年,可惜等不到那一天,便病逝揚州。

江人鏡的堂弟江人鐸,亦官至揚州巡檢,他的府第「大夫第」,就在「榮祿第」後面。「大夫第」大門的牆比較窄,門柱底座的石雕圖案,左為蜂巢和猴子,右為喜鵲和鹿,鵲、鹿、蜂、猴,取的是「爵祿」與「封侯」的好意頭,在其他徽派古宅中也很普遍。



村中三座大官故第,是徽派三雕的佳作示範,若要欣賞更多的徽派木雕,可到「江氏宗祠」。上曉起有多座江姓祠堂,江氏宗祠,指的是村西溪畔宏偉的「敦貴公祠」。敦貴公祠又稱「敦彝堂」,供奉的是江氏始祖鄭八及列祖列宗,外現三開間,西側有八字照壁,祠堂分兩進,中央巨匾是晚清名臣林則徐的題詞。祠堂現時用作展覽曉喜的歷史,不過參觀時大家都仰頭向上,目光停留在壯碩而華麗的樑架之上。徽派建築的梁架,喜用粗大木料,且注重裝飾。橫樑中部略微拱起,俗稱「冬瓜樑」,兩端雕刻上精美的圓形花紋,中段又有多種雕刻圖案,粗中帶細。樑架的雕飾,不限於屋內,門外挑簷下的部分,也一樣精彩,尤其是門楣上大小額枋和挑尖梁。月樑式的小額枋,形彎如弓,沒有過份華麗的透雕,但淺淺的線刻紋樣,同樣一絲不苟。樑托、瓜柱、叉手、雀替、斜撐等構件,亦雕刻了花紋或線腳。樑架雖然不施彩漆,只髹以桐油,但華美感覺絲毫不減,而且更添古樸典雅。









「江氏宗祠」的左側,還有另一座江氏祠堂「光祿公祠」,規模稍遜於宗祠,但額枋上的精雕細縷,更為華麗,全是古代人物的造型。可惜在文化大革命「破舊立新」的時期,這些代表封建事物的木雕人物的面部,通通都被鑿掉了,無一倖免,是名副其實的「面目全非」。


「江氏宗祠」大門兩側各有一扇便門,左邊門楣上書「增慶」二字,右邊的便門已毀,但據說門楣上是「錦韜」二字。這裡有一段有趣的傳聞,據說曾有風水先生向村中父老說過,觀上曉起的龍脈走勢,不單止官宦輩出,而且還會出個皇帝。不過中國最後一個滿清皇朝,百年前已經覆沒,如何再出皇帝?後來江澤民出任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主席和中央總書記,人們忽然想到,江主席不就是姓江嗎?說來巧合,江人鏡任兩淮鹽運使後,舉家遷往揚州定居,所以有說揚州江氏的故里,其實是婺源上曉起,而江澤民又在揚州江都出生,於是更有「江人鏡是江澤民曾祖父」之說。還有一些帶點神怪色彩的巧合,國家副主席曾慶紅,是江西吉安人,而現任國家主席及總書記胡錦濤,是安徽績溪人,兩位在江澤民出任國家主席時,都位居中央要職,可以說是輔助他的人;吉安與績溪,地理位置上接近婺源,而且分立於一南一北;最巧合的,還是宗祠左「增慶」右「錦韜」的門匾題字,分別與兩位領導人的名字其中兩字諧音。於是「江澤民祖籍曉起」、「曉起出帝皇」、「增慶錦韜輔助治天下」的說法,便言之鑿鑿。

中國人向有攀龍附鳳的喜好,家族中出了個杰出人物,光宗耀祖,固然令族人無比自豪,但就算只有丁點可能的關連,也會千方百計發掘出更多的「關係」,不管是真是假,沾些光榮也好。其實在江澤民出任國家主席之後,民間就有了「江主席祖籍之爭」,揚州、曉起和江灣,是其中較有「勝算」的三處地方。江澤民出生揚州,因為屢經戰爭和動亂,族譜已毀,早已無法尋根問祖,他的養父江上青,祖籍婺源江灣,1911至1939年間亦曾住在曉起村。不過江上青只是養父,婺源江氏亦很多,也不一定是同宗,江灣的江氏,更是西漢宰相蕭何的後裔,先祖本非姓江。上曉起因為保存了較完整的江氏家譜,2001 年時江澤民又曾到訪,被渲染為「尋根問祖」之行,加上宗祠門匾的巧合,似乎最有「證據」。其實所有說法,只是推測,都沒有可靠依據,傳說亦不足為憑。名人的「祖籍之爭」,固然是虛榮的追求,對於正在大力發展旅遊的地區,最大的好處,卻明顯不過,起碼曉起和江灣,已因此名揚天下。

一個早已廢除封建帝制近百年的共和國,民眾對領導人仍有「皇帝」的觀念;在科學昌明的年代,祖籍被民間肆意穿鑿,還要用神怪傳說作憑據。江主席的感受,不知應該是喜還是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