閩西客家土樓過大年(二) – 下洋「辦年貨」

年三十　晨　

在梅州轉入國道後，路況開始比較差，還升起濃濃的晨霧，幸好李司機是梅州人，對當地的路況非常熟識，可以說閉上眼睛也認得路。過了省界，轉入了大埔的鄉路後，由於道路正在重修，路面毀爛不堪，只能慢慢的走。車在顛簸搖晃著前進，不知不覺間睡著了，醒來時已經到了永定縣的下洋鎮，看看手錶，早上8時多。

下洋鎮只是旅程的中轉站，主要是讓司機休息一下，我們亦需要找地方方便一下，梳洗梳洗，然後吃個早餐，買些補給品。駛入鎮後，街上竟然冷冷清清，兩旁的店舖都閂上了門，心想會不會是年三十晚，大家都忙於準備過年，不開門營業了？但既然來了，即管到市場看看。沿石階下走，忽見人來人往，熱鬧非常，正是鎮中菜市場，原來鎮裡的人都到這裡來了，正在忙碌地辦年貨。買新衣、年夜飯的餸菜、賀年糖果、揮春、煙花爆竹等等，各適其式，當然還有過年的必備食物：魚、芹菜、桔等，又以芹菜最熱賣，賣和買的都很多，幾乎人手一束。

我們的目標當然不是這些，下洋鎮最著名的特產是手打牛肉丸，我們便找了一間最多本地人光顧的食檔，一人來一碗「牛丸湯」，果然是彈牙非常。在市場蹓躂期間，經過一家雜貨店前時，大家都被門前擺賣的大型煙花炮所吸引，經過一輪討論後，結果買下了大量的煙花，還有兩盒近一千枚的爆竹，足足放滿了中巴的後座。大家意猶未盡，又到另一家麵店，一人一碗肉絲湯面後，才滿載而歸地離開下洋鎮。

閩西客家土樓過大年(一) - 漏夜兼程

多年以前，已經聽過閩西山區有一座座神秘的城堡，形狀有圓有方，高牆不用磚石，全用泥土築成，形態奇特而宏偉。美國的偵測情報，甚至一度以為是一座座的核子反應爐。其實這些大大小小的「城堡」，只是從北方南遷的客家人興建的土夯民宅，稱為「土樓」，不少更存在了幾百年。喜歡到內地旅行的香港朋友，早在十年前已經開始探訪這些獨特的中國民間建築，但因為交通隔涉的問題，而且住宿條件也不夠「高檔」，始終沒有成為「鴨仔團」的主流觀光點。不過這也是好事，起碼還能讓這些古老的民宅保存到原來的面貌，不至於過份商業化和觀光化。

之前幾次有業餘旅行組織的朋友組隊探土樓，可惜假期不配合，未有同行。去年年底，得知另一班遠足論壇的網友，打算在農曆新年期間組隊到訪閩西土樓，立即報名參加，因為可以一訪奇特的民俗建築之餘，又可以感受一下農村地方過年的氣氛。因為假期有限，要爭取更多時間，亦想節省旅費，所以選擇了連夜由深圳乘車到福建。

年廿九　晚

由於有團友需要回家吃年夜飯後才出發，集合時間定在晚上十時半。我們包了一輛28人中型小巴，因為需要通宵行車，安排了兩位有經驗司機來輪流開車，兩位司機駛駕態度一流，也讓我們很放心。內地高速公路網的發展，令跨省駕車旅行快捷便利了不少，只是公路的收費驚人，但如果人多的話，始終還是比乘飛機便宜。中巴開上惠深高速，經惠河高速、河梅高速，凌晨4時左右到達梅州。因為對通宵行車始終有戒心，一夜無眠。

開車途中，留意到路邊農家戶戶門前都掛上一對大紅燈籠，很有春節氣氛。印象中這是北方人的習慣，聽司機說，原來客家人都有這種習俗，過年前後，都會門前掛起紅燈籠，也就是說，我們已經進入了客家人聚居的地方。

最後的巴寨(一)-黃金稻海

北海道的薰衣草田，如沉降大地的紫色晨霧；荷蘭的鬱金香田，像色彩繽紛的延綿地毯；法國的向日葵花田、雲貴地區的油菜花田，似是浩瀚的黃色海洋。同樣是令人讚嘆的人造植被景觀，但總覺得是欠了點甚麼，我想，就是親切感吧。身為廣東人，總覺得廣東也應該有這般壯闊的場面。

廣東省向來是中國的魚米之鄉，小時候外婆常提及順德鄉間魚塘星羅棋佈、秋收時節稻田如黃金海洋般的壯觀景象，因為父母是同鄉，外婆描繪的，其實就是我鄉下的景象。祖父輩的親戚，在戰亂期間都陸續遷到香港和澳門，基本上沒有再回鄉下，有點像斷了根的族群。十年前到佛山一帶旅遊，特意回鄉走一轉，結果大失所望，眼只見到一幢幢的家庭電器生產廠房，外婆口中的魚塘稻田，早已消失無蹤。

由於經濟和工業的急速發展，被認為是發展潛力有限的農業要讓步，曾是華南米倉的廣東，農業種植面積銳減，糧食自給的缺口不斷擴大，變成了現在要依賴泰國進口稻米的情況。全國稻米進口最多的省份，現時位居榜首的竟然是廣東，進口量還佔了全國的80％，真的令人不勝唏噓。

十月金秋，一班網友趁著重陽假期到粵北著名的丹霞山一遊，不過今次目的地不是丹霞山的中心景區，而是處於邊緣地帶、一個仍較少人知道、但即將被大力開發的地方－－巴寨。我們趕在這秀麗風光被旅遊開發變得庸俗人工化之前，作最後一次的禮拜。

由深圳出發，乘車經京珠高速公路到韶關，休息一晚再驅車往仁化，尋找巴寨山腳下的暖坑村。車子離開公路轉入鄉路，丹霞地貌特有的、一座座如雕塑般的赤色紅層山體開始展現眼前，大家都紛紛舉機出車窗外拍攝，而我的目光，卻留連在鄉路兩旁連綿不斷的農田。廣東偏北地區的平地，散落於山體之間，這裡仍然還種植著大片的稻米。雖然寒露已過，但南方地區才剛是稻米成熟季節的開始，眼前就是一片金黃色的稻海。

車子在中途一條叫廈富的村子短暫停留，主要是參觀一下村內的古門樓。曬穀場上，村民在忙碌地把一袋袋剛收成的穀倒在地上撥散推平，穀粒鋪滿了曬穀場，如金沙蓋地。當大家還在村內擾攘，我緩緩地步向村外的大片稻田，踏上通向稻田中央的阡陌，徜徉在一片金黃色的稻穗海洋之中。變黃了的禾桿都被成熟的稻穗墜得彎了腰，涼風吹來，翻起陣陣金浪。閉上眼睛，迎風張開雙臂，假裝自己在這片金黃的稻田上御風翱翔。*

巴寨之旅，竟讓我有機會一見兒時夢中的黃金稻海，確是不枉此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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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附記：

身處黃金稻海之中，腦裡浮現的，是宮崎峻鉅作《風の谷のナウシカ》插曲《ナウシカ・レクイエム》(娜烏西卡安魂曲)中讓人感動的童音歌聲…啦・啦啦啦…啦啦啦－啦啦…
　　「此時奇蹟發生了，王蟲(巨殼蟲)們具有起死回生的療傷能力的觸手發出燦爛金光，成千上萬的觸手，把為了風の谷和小巨殼蟲而犧牲的娜烏西卡(Nausicaä)托起。娜烏西卡慢慢甦醒，眼前景象，彷彿是徜徉在一片金黃色的原野上，應驗了那古老的預言：那勇士身穿藍衣，站在金色的原野上，聯繫著消失了的大地的線索，然後，引導人們離開這個被人類破壞染污至嚴重失衡的地方，到那蔚藍清淨的世界 …」－－(動畫片《風の谷のナウシカ》的結尾場景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