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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7月30日星期四

京城岔路(五) - 望樓輕歎北京結


天氣是實在的熱,攝氏34度的高溫,加上當空的烈日,走在那無遮無蔭的箭扣城牆之上,猶如烤箱中的肉塊,我們每到達一座敵樓,便立刻躲進去乘乘涼。幸好通過了「擦邊過」的單邊牆後,沿線多處城牆上都長滿了鬱鬱葱葱的小樹林,就像是一道道綠色的隧道,雖然阻擋了景觀,走起來卻涼快舒暢。我們選擇了一林蔭處坐下,吃帶來的午餐,也躲開正午最猛烈的陽光。午餐期間,早前在「擦邊過」相遇的外籍人士團隊也匆匆趕到了,隊尾的幾位,落後了很多,看來有點筋疲力盡。跟他們打了個招呼,順道也慰問一下他們的情況,原來團隊完全沒有準備食物,正在趕路到山下的村莊吃午飯。 





午餐後在烈日下繼續上路,下一個難關,是「三十八蹬」。只見面前一堵幾乎直立的高牆,足有二十公尺高,其實這不是牆,而是一道階梯,只不過每級階梯的高度都超過60厘米,階梯面則小得只能勉強容得下一隻橫放的腳掌,所以每上一級,都必須用力的蹬上去,腿部發力之餘,也得靠手力幫一把,而且還要小心地平衡,不要向後傾,站穩後再走下一步。說是蹬上去,其實是手腳並用地攀上去,難度不算大,城牆的狀況仍算完好,主要是落腳位面積窄小,要留心不能踩空,而且因重心無法向前傾,稍失平衡,人便會向後仰,墮下高牆,接近到頂時,因為高度的關係,心理威脅更大。三位逆向而行的山友,剛好也在下攀,他們感受到的心理威脅,比我們更大呢。至於是否剛好有三十八級,倒是忘了數清楚。

「三十八蹬」之後的路況,稍為平緩,數個起落之後,便到了「將軍守關」。這裡是箭扣長城的其中一個切入口,有山路連接西栅子村,來訪箭扣的遊人,很多都會沿山路登上「將軍守關」,見識過長城後,便原路下山,又或者選擇只走澗口與將軍守關之間的一段,有點難度的「三十八蹬」,通常都會繞山路避過。城牆在這裡有一個連通關內外的進出口,一夫當關,萬夫莫敵,因此有「將軍守關」之名。路邊有位大叔在擺攤賣汽水,仍然冰涼的汽水,價錢竟然不太貴,這般辛勞地揹上山來擺賣,是值得多收一點錢的,尤其是在如此酷熱天氣之下,雖然背包中還有足夠飲料,我們還是是每人光顧了一罐,解解暑氣,也解解口癮。喝完了汽水後,正準備把金屬罐收入背包中帶下山,賣汽水的大叔示意我們可以汽水罐交給他處理,原他備有一個大塑膠袋,用來把遊人遺下的垃圾帶下山。這可讓我有點意外,內地的環保意識一般還不是太高,這位老鄉,卻是特別的讓人敬佩。回收金屬罐,固然可以賣錢,聽傑克說,政府也會發放津貼給村民,讓他們幫忙清理郊區旅遊點的垃圾。經濟收益的誘因,也許是動力,不過京郊的農民,可是屬於內地最富裕的農民,搞搞「農家樂」生意,接載一下城裡來渡假的遊客,肯定會賺得更多,肯為環保出力,或多或少都是有一份愛自己家園的心吧。





登上「將軍守關」敵樓的城牆通道,已經完全崩塌,只剩下一堵凹凸不平、以碎石和泥土壓成的陡壁。凹凸不平,正好作為上攀時的手腳落點,要小心的,是鬆脫的碎石。我們向左貼近城牆邊上攀,完好的宇牆(1),是不錯的扶手。有些從山路上來的遊人,看見我們攀上陡壁,有點口定目呆,攀這段陡壁,是需要一定經驗,不過也不太困難,只算是有驚無險。下一個難關,依然是有驚無險,就是那拔地而起、一縱登天的「天梯」。

從將軍守關到天梯的一段長城,坡度約為六、七十度,下坡途中,遠遠便可以看見那筆直向上的天梯。登天梯,雖然也要考驗腳下蹬力,但是天梯的陡直程度和每級階梯的高度,其實不及「三十八蹬」,階梯面也稍大,停步休息時,沒有那種搖搖欲墜的感覺,只是漫長的梯級,好像永遠走不完似的。這一段城牆的闊度只有約一公尺,兩側的垛牆和宇牆,正好作扶手,攀升時也可以省點腳力。


天梯的盡頭,是一座崩塌得比較厲害的敵樓,樓頂幾株長得茂盛的小樹,正好作遮蔭,居高臨下,回望來時走過的路,峰巒疊翠之間,長城如舞銀蛇,再回頭向前望,便看見下一個需要硬闖的難關 - 「佛頭」。佛頭是一座巨岩壓頂的小山峰,但無論如何看,也看不出似「佛」的形象,原來觀佛的地點,是山南的桃峪,從那裡觀望,會看到一個仰躺在山上的佛像。從天梯頂的敵樓,已經看見上攀佛頭的「路」了,那是一堵筆直的斷壁,一些反向逆行的山友,正在艱難地下攀。

在「天梯」附近,是有小路從谷底繞過「佛頭」的,不過就要多走很長的路,而且我們是來穿越長城的,如果可以的話,也盡量沿著城牆前進。到了佛頭的破牆底下,情況便清楚了,跟「將軍守關」相似,也是崩毀了的城牆通道,只是更為陡直,完全是一堵90度的直壁,高約十公尺的破壁上,也有一些凸出的碎石,可用作上攀的支撐點。牆頂上準備下攀的山友,讓我們先上,傑克的攀爬技術比較好,一馬當先地開始徒手上攀,準備在到頂後,再為我們放置輔助用的安全繩。石牆上其實已經了放一條攀山繩,是準備下攀的山友放置的,不過有經驗的朋友都知道,不是自己或信任的朋友放置的繩索,因為不肯定是否安全,是不會隨便使用的,就算是自己放置的繩索,也不會完全作為上攀時的依賴,盡量不會拉扯繩索來借力,而只是作以防萬一的後備。傑克爬了一半,忽然停了下來,原來他穿了鞋頭比較大的登山鞋,到了其中一個頗為淺窄的落腳位時,無法把腳插入,無計可施之下,也只有借用了一下現場放置了的繩索。看完了傑克上攀的情況,經過估量之後,大家也知道了應如何應付:那淺窄的落腳位置,是無可避免的,不過我們穿的是比較薄、適合攀崖的溯溪鞋,應該沒有問題。上攀的過程十分順利,大家也完全沒有需要借用繩索,不過難度還是有的,破牆上凸出的碎石,全都是向下傾斜的,踏足其上時,不能停留,只能借一借力,便要抽身往上,所以在上攀之前,先要看準所有落腳位置,一旦開動,便要速戰速決,不能爬到一半,才看看如何走下一步。爬到中段,需要稍為橫移,也考功夫。




到了破牆頂上,只見四周都坐滿了人,都是準備下攀的山友,其中兩位,從裝束看來,似是初次登山的新手,兩人面有難色,大概被眼前的情況嚇呆了,不過領隊的山友似乎頗有經驗,應該可以照顧到他們,萬一真的無法應付,也可以回頭走山路繞過。向眾人道別後,我們便繼續上路了。因為天氣酷熱,我們的步速比預計的慢,攀上佛頭後,已接近下午三時,佛頭之後,還有幾個真正的難關,才能到達預定的終點「北京結」,若要趕得及最後一班回北京的公車(1),我們就不可能完全計劃中的行程了。跟傑克商量過後,便決定縮短行程,沿山路下山到西栅子村,不過因為還有時間,我們仍會繼續向前走一段,到著名的「鷹飛倒仰」看看,才回頭下山。





穿過另一座規模較大的敵樓後,城牆再次沿山脊向上攀升,坡頂之上,便是「鷹飛倒仰」頂上的敵樓了。「鷹飛倒仰」,是形容這裡山勢的陡峭,鷹飛到這裡,也不得不仰起來,才能順著山勢上升。海拔1025公尺的敵樓,往下是七、八十度急陡直下的城牆,有一處更是直立倒塌,下攀的難度極大,為了安全,一般都會拐一個大彎,迂迴地繞過去。前面看似不遠處,便是名為「北京結」的敵樓。北京結的「結」,很形象化地描述了在這裡匯聚的三道來自不同方向的長城,站在北京結上看,情景一定甚為壯觀,可惜因為時間關係,只有留待下一次到訪了。北京結雖然看似不遠,如果真的繼續行程,攀下「鷹飛倒仰」,大概要45分鐘,到了北京結,還有那近百公尺高、教人驚心動魄的「西大牆」,再趕到山下,應該是黃昏了,便得要在西栅子村留宿一宵。


在「鷹飛倒仰」頂上留連了一會,我們便回頭了,回到「佛頭」附近的下山路口。下山的小路,全程在樹林之中穿梭,林中的草地上,盛開著藍色的美麗小花,很像是我在日本登山時見到的高山植物深山苧環(Aquilegia flabellata)。這是同是毛茛科 耬斗菜屬 的華北耬斗菜 (Aquilegia yabeana)。耬斗菜屬 的花朵,形態都十分相似,像是五隻相擁著的長頸天鵝,趣緻極了。路上碰見一群正在登山的外藉青年,這個時間才開始登山,似乎是有點晚了,詢問之下,原來他們都帶備了睡袋,正準備到長城上露宿,不單會觀賞長城日落美景,還要明天一早再看日出。夜宿長城,仰看天階涼如水,那感覺一定令人難忘;日出時朝霞把百里城牆盡染,白龍化金蛟,會是何等壯麗的圖畫,下次再來時,也希望能一試,不過就一定不會在秋冬的季節,因為有相識的山友曾在秋天時夜宿長城,躲在敵樓裡避風,依然冷得要命。


四時四十分,到了山腳下的西栅子村,回望山脊上蜿蜒的長城,心裡滿是意猶未盡的感覺。村內建有消閒渡假的山莊,在停車場旁邊的小商店打聽一下,很快便找到回懷柔縣城的車了,100圓包一輛六人車,價錢還算合理。姓盧的師傅是村裡人,這位年輕的小伙子,衣著入時,跟城裡面的人完全沒兩樣,途中聊起來,知道城裡面的人,閒時都喜歡到鄉郊來渡假,村裡的農民,單是接待假期留宿和爬長城的遊客,也增加了不少收入,比種莊稼賺取的還要多,難怪剛才下山時,經過的農地,荒廢了的也不少。中國是農業大國,農民的收入卻是最不穩定,能夠利用地利,發展休閒事業,增加一些收入,總勝於把農地改建成一座座的廠房,把環境弄得一團糟。

現代人出遊,尤其是精於在互聯網上搜尋和分享旅遊資訊的年輕人,很多已經厭倦了那些遊人摩肩接踵、過度開發的旅遊景點,像箭扣長城這一類新鮮且刺激、集歷史與探奇於一身的路線,將會吸引越來越多的旅遊愛好者,而且相比起內地各處往往要收取百圓以上入場費的景點,來去自如的像箭扣長,就更加的吸引。原本只是本地識途老馬的秘密花園,現在連「老外」也來了,就足以證明它的吸引力。可惜它的吸引力,在旅遊當局的眼中,正正就是開發的價值。只希望下一次再訪箭扣時,這裡不會也變成了另一個八達嶺或司馬台景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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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 長城的城牆多為雙面牆,下部為條石台基,上部為巨磚牆殼,内部填以黄土和碎石。城牆高低寬窄不一,平均高7公尺,部分地段高達14公尺;牆基平均寬6.5公尺,頂寬5公尺,可容五馬並馳或十人並進。牆頂部地面鋪砌方磚,兩邊是磚砌矮牆,外側稱「垛牆」,內側稱「宇牆」。垛牆是迎敵面,高1.7至2公尺,上有射洞和垛口(望口),擋垛上面留有瞭望孔。宇牆高約1公尺,主要是保護人馬行走安全。

(2) 懷柔縣城返北京市區東直門的最後一班公車,於19:30開出。

2009年7月26日星期日

京城岔路(四) - 荒牆野路話滄桑


「不到長城非好漢(1)」,是內地一個流行了多年的說法,不過早在十六歲時,我已經是一條好漢了。那年的暑假,等待中學會考放榜之際,參加了一個北上的青少年夏令營,第一次踏足長城。青少年活動,一般不會犯險,遠在崇山峻嶺之上的長城,當然沒我們的份兒,我們遊的,是離開京城60公里、團隊遊客必到的居庸關長城。居庸關的地勢,其實也十分險峻,只是作為一個開發已久的旅遊景點,修缮得太好了,如新建的一樣,而且時間緊迫,我們也只能走了一小段,對於它的「古」和「險」,感受實在不深。

中國的長城,自公元前八世紀開始,延續不斷修築了二千多年,堪稱世界上修建時間最長、工程量最浩大的防禦工程。長城延綿起伏於中國北部和中部的廣大土地之上,總長度達五萬多公里,在萬里的長城景觀之中,又以北京地區的長城為最雄偉、最堅固的一段,皆因這一段的長城,主要擔負着保衛京城的重任。位於北京市郊的長城,長達629公里,被劃分成多個段落,各有名字,有的以關隘為名,例如居庸關長城,有的以所處的地理位置為名,例如八達嶺、慕田峪等等。不同分段的長城,各有特色,但要遍遊,也不容易,遊客們的取捨,也一直在變,早年的訪京團隊遊客,大都會到居庸關遊長城,稍遠的八達嶺長城,因為近年開始有火車從北京北站直達,已經晉身成為「自由行」旅客們的最愛。至於近年知名度不斷提升的金山嶺和司馬台,早年只是屬於近乎湮沒於荒嶺上的「野長城」。由於居庸關和八達嶺長城的過份修繕和過於商業化,讓人無法真正體驗到古長城的蒼涼和歷史感,很多熱愛「自由行」的旅者,紛紛轉往探遊比較偏遠的野長城。

北京人說的「野長城」,指的是遠在荒郊、絕少重新修葺的長城遺址,也就是除了居庸關和八達嶺以外的段落,包括了慕田峪、司馬台、箭扣、黄花城、古北口、金山嶺、白嶺關、北斗峰、石峽關、沿河城等地合共600公里的長城。這些深藏於荒山野嶺的長城,雖然因日久失修而破落,卻别有一番滄桑肅殺的味道,而且這些長城段落多倚仗著險峻壯觀的山勢,不少更是建於近乎垂直的陡峭懸崖之上,景觀極為震撼。正因為是地勢險峻,加上日久失修,攀遊野长城,需要有一定的體力和技巧,並且特別注意安全,也要留意對古跡的保護。隨著旅遊業的發展需求,北京近郊越來越多的野長城,也陸續被開發成旅遊點,作有限度的修葺後,正式開放,也開始收取入場費,年前訪遊過的金山嶺和司馬台長城,便是這一類。雖說是正式開放,也收取了不便宜的入場費,基於安全理由,一些險峻且沒有修葺過的段落,會被有人員看守,禁止靠近,遊人只可「遠觀而不可褻玩焉」。

位於北京懷柔縣、距北京80 公里的「箭扣長城」,東連慕田峪長城,西接黃花城長城,是「野長城」中最具代表性的一段,也是我們今次訪京旅程的主要目的地。箭扣長城緊接著已被旅遊開發、不再太「野」的慕田峪長城,也靠近西柵子等的村莊,卻仍是原汁原味、絕少修葺的古長城遺址,十分難得,因此吸引了不少愛好尋幽探秘的本地遠足者,近年更連一些外國遊客也摸上來了。不過箭扣長城的地勢險峻,加上日久失修,自然風化厲害,屬於險地,始終不適宜一般沒有經驗的人士到訪,近年不幸地發生了一些墜崖的意外(2),政府亦因此在山下豎立了禁止攀遊的告示牌。山友傑克已在北京住了一段日子,周未經常隨當地的遠足團體活動,來爬箭扣長城,已經是第四次了,對情況頗為熟悉,雖然我們各人都有攀崖的經驗,出發之前,也不忘帶上了20公尺的攀登用繩索,以策安全。

山巒起伏的懷柔縣,是北京的後花園、北京人的熱門郊遊和渡假地點。市中心東直門的交通樞紐,有公車(916號)往懷柔縣城,每逢周末或假日,公車站前便大擺長龍。我們一大清早便來到公車站,站外的廣場已經是人山人海,看衣著和裝備,就知道都是去爬山或野營的了。這裡是遠足團隊熱門的集合地點,不同的團體,各據顯眼的位置,豎起自己的旗幟,情況跟我們香港東涌地鐵站外的噴泉廣場差不多。好不容易才穿過人群,到達916號公車站前,排隊的人龍已經長得轉了三個大彎,不過因為假日有加班車的安排,基本上是一上滿了客便開車,我們等了五分鐘左右,便順利登車了。到了懷柔縣城,我們還得在城中的南大街上找車入山,箭扣長城不是開發了的景點,現時沒有任何公共交通工具直達,如果不是自駕,剩下的選擇就是合資包車(3)了。

箭扣長城的探遊路線頗多,體能過人的,可以用一天時間穿越,從東端的慕田峪一直爬到北端的九眼樓,全長二十多公里;也有人作反方向逆走的,但難度更大。一般的遊人,則只會從南麓的珍珠泉村或北麓的西柵子村出發,沿山路爬上長城看一看,又或走一小段,再循山路下山。我們因為時間有限,也不想只是走馬看花般跑過便算,便決定只走中間的一段,從「澗口」走到「北京結」。我們的起步點,是臥佛山莊附近珍珠泉村的鱒魚養殖場,車子到達魚場的時候,已是9時多,抬頭仰望,藍天之下,山脊上的敵樓和城牆清晰可見。五月的北京,天氣有點反常,竟然是天朗氣清,氣溫更上升至攝氏34度,在長城上穿越,幾乎是全程的曝曬,所以大家都有了共識,看情況而定,隨時會把行程縮短。


箭扣長城是明代長城中最著名的險段之一,名字來自珍珠泉村對上山脊稜線上一處名為「箭扣」的地方。據說因為這段長城蜿蜒呈傾斜的英文字母「W」狀,形如滿弓扣箭,故名「箭扣」。另外還有一個說法,自己也覺得較為可信:當地人一向稱這裡為「澗口」,雖然「箭扣長城」現在已經出了名,村民們採用的地名,依然是「澗口」。「澗口」和「箭扣」,在普通話的發音相近,「箭扣」之名,應該是後人根據同音字,加上對長城作為防衛工程的聯想而創造的新名字。珍珠泉村建立了鱒魚養殖場,靠的是山上源源不絕的溪水,我們從村後的龍潭大壩開始登山,走的基本上就是沿溪澗上溯的山路,部份更是沿著澗床上攀。山路的盡頭,是稜線上的長城,亦是溪澗的源頭,「澗口」之名,比起有點抽象的「箭扣」,更有說服力。登澗口的這段山路,比較陡斜,大部份是鬆散堆疊的碎石,沿澗床上攀的部份,石面被流水打磨得光滑,雨季澗水滿盈之時,估計更加濕滑難行。山路雖然難走,沿途卻有村民把飲品揹上山來售賣,價錢也不算太貴。


11時20分,終於到達了城牆下的陡坡,這裡有一道簡陋的木梯,木梯之上,有村民在收過路費,雖然只是二圓,這裡不是私人地方,我們覺得不合理,所以沒有理會,糾纏了一會,這時有一群外藉遊人經過,他便立刻轉移了目標。我用英語跟外藉遊人打個招呼,告訴他們不必付任何錢後,便繼續從城牆的缺口攀上了長城。

站在城牆之上,東西兩邊的形勢,一目了然。看遠處山嶺重重疊排,構築牆體的,是大塊的白雲岩,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,依然耀目非常,灰白色的長城,就在翠綠的山脊上蜿蜒盤桓,城牆順著山勢,綿延不絕,串聯起一座座的敵樓。近處是因失修和自然風化而崩塌的城磚和台階,隨風飄來的種子,早已在磚縫中紮根,長成了城牆上的一片片小樹林。自己曾經爬過司馬台的長城,相比起來,修築於險峰斷崖之上的箭扣長城,走勢比司馬台更加富於變化,若論山勢,也比起鄰近的慕田峪更為雄奇峻峭。站在殘垣斷牆之上,仰望那殘缺但卻依然巍峨壯觀的敵樓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特別感覺,比起其他修繕一新的長城景區,的確更能讓人真正感受古長城的蒼涼與震撼。



從澗口往東,長城沿著山勢不斷攀升,極其陡峭,幾乎是直上直下,有點嚇人,經過「縮脖樓」、「東西油簍頂」、「小布達拉宮」、「鎮北樓」、「東一樓」、「牛犄角邊」等多座敵樓,一直伸展到10公里外的慕田峪長城景區,不過因為山勢的關係,我們只能望到最高處的鎮北樓(也稱正北樓)。這是箭扣長城的東段,也是最險的一段,不斷的攀升,如白龍騰空,以我們的能力,起碼是大半天的行程,所以今次暫時放棄,留待下一次秋涼的季節再訪。我們今次走的,是箭扣長城西北段,這一段比較平緩,沒有太多的艱難跋涉,便可登上巍峨的敵樓,體會長城的雄偉壯觀,而中途也有幾個退出口,有需要時可以隨時撤退下山,回到鄰近的村莊。在澗口欣賞過東一段「小布達拉宮」和「鎮北樓」等的雄奇峻峭後,我們便向左轉,向「擦邊過」進發。


城牆上的通道,部分依然完整,但不少已因失修崩裂而變得崎嶇不平;有些路段會收窄至只容兩人並肩通過,但基本上是保持著三公尺左右闊度的雙面牆。從澗口起步後不久,前路忽然變成一堵沒有通道的單邊牆,長城修到此,因為山脊過於狹窄,無法法修成雙面牆,大家只能身體緊貼城牆、腳踏城牆下狹窄的山路橫移,這就是山友們所說的「擦邊過」了。



在「擦邊過」之後的城牆上,我們遇上了一批正在休息的外籍遊人,年紀在四十至六十歲之間,原來都是在北京參加了「野長城一日遊」的團隊,由一位北京的領隊帶領,來看看這段「非一般」的長城。跟領隊聊起來,原來北京近年出現了不少「非一般」行程的旅遊團,因為越來越多的遊客已不再滿足於傳統的旅遊景點,一些探奇性的行程,例如穿越野長城,對他們更為吸引。一些山友便趁著這個熱潮,組織收費的團隊,賺點外快,有的更組成公司,作正式的商業運作,甚至接待外國人。不過因為幾乎是任何人都可以帶隊出發,領隊的質素亦頗為參差。看見近二十人的團隊,只有一位領隊,而且大部份團友都只是遊公園的衣著裝備,有的甚至連水也沒有帶,在這樣酷熱的天氣下,當中已有人明顯地疲態畢露,不禁替他們擔心。不過領隊卻似乎不大擔心,因為他們只會走到「將軍守關」便下山,而且他說團友們都簽了同意書,也知道爬野長城所存在的風險,參加者都是責任自負的。既然是這樣,我也無話可說了,雖然在臨走前,我還是多管閒事地提醒了一下這些外國山友,要留意身體狀況,避免中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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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 「不到長城非好漢」:毛澤東《清平樂-六盤山》的第三句,源出於1935年率领红軍長征隊伍翻越六盤山口時即興吟哦的《長征謠》,其後才修改成詞:「天高雲淡,望斷南飛雁。不到長城非好漢,屈指行程二萬。六盤山上高峰,紅旗漫捲西風。今日長纓在手,何時縛住蒼龍。」

(2) 最近一次意外,發生在2009年6月14日,一對新婚夫婦與朋友5人在攀爬箭扣長城期間,遇上惡劣天氣。兩夫婦不幸遭雷殛,墮崖身亡。女死者為北大博士。

(3) 從懷柔縣城包車到箭扣長城,可在南大街或北大街上找車,可載6人的麵包車(小型巴士),單程價錢約為一百圓人民幣。在旅遊旺季,也可以在縣城換乘去慕田峪方向的中巴,到辛营後才換小巴到箭扣(珍珠泉村鱒魚養殖場)。